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削土豆，刀刃贴着表皮转圈，碎屑簌簌落进不锈钢盆。窗外的雨丝斜斜飘进来，打湿了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，水珠顺着叶尖往下滴，在瓷砖上砸出深色的小圆点。 “妈，土豆丝要切多细？”女儿举着菜刀从厨房门口探出头，校服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小臂上被蚊子叮的红包。我擦了擦手，接过她手里的刀，刀背贴着她的指节示范：“像这样，刀尖抵着案板，手腕轻轻压。”她学着我的样子切了两刀，土豆片歪歪扭扭堆成小山，切到第三片时突然笑出声：“这土豆片怎么像你昨天画的云？” 我低头看案板，确实有几片切得特别薄，边缘卷起来，倒真像天边的云朵。锅里的油已经热了，滋啦一声，葱花下去立刻炸开香味。女儿凑过来闻，鼻尖沾了点面粉，我伸手帮她擦，她突然说：“妈，你切土豆丝的时候，手在抖。” 我愣了下，低头看自己的手。确实，右手小指微微发颤，切到最后几片时，刀刃总是不自觉地往左偏。上个月体检，医生说我颈椎有点问题，压迫到神经了。可我没跟女儿说，只说“可能是昨晚没睡好”。 她没接话，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，轻轻磕在碗边。蛋黄滑进碗里，她用筷子搅得飞快，蛋液溅到她校服前襟上，她也不在意，只是专注地盯着碗里的漩涡。我突然想起她小时候学骑自行车，摔了三次还不肯放弃，膝盖上的血痂结了又掉，最后终于能摇摇晃晃骑出十米远。 “妈，”她突然说，“明天家长会，你能去吗？” 我切土豆丝的手顿了顿，刀刃在案板上磕出轻响。上周班主任打电话，说女儿这次月考数学退步了十五名。我当时正在超市理货，手机贴在耳边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货架上的价签，胶水粘得指尖发疼。最后只说了句“知道了”，就挂了电话。 “能啊。”我说，把切好的土豆丝放进水里漂着，水立刻变得浑浊，浮着星星点点的淀粉。“你爸出差了，我不去谁去？” 她笑了，眼睛弯成月牙，蛋液顺着碗边往下流，在她手背上留下一道金黄的痕迹。我转身去拿漏勺，听见她小声哼起了歌，是那首她最近总在听的《小幸运》，调子跑得有点远，但声音很亮，像雨后的阳光穿过云层。 油锅又热了，我把土豆丝倒进去，刺啦一声，白烟腾起来。女儿赶紧往后退，还是被溅到了几滴油，她“哎呀”一声，却没躲，只是盯着锅里翻滚的土豆丝，眼睛亮晶晶的。 “妈，”她说，“你切的土豆丝，比学校食堂的好吃。” 我笑了，用锅铲翻了两下，土豆丝渐渐变得透明，边缘卷起来，像她刚才说的云。“那是因为，”我说，“我切的时候，想着你爱吃。”